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鲁迅"溺爱"海婴 每晚都要讲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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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号上,发表了鲁迅写的《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》,比较集中地阐述了他的儿童教育观:“幼者为本”、“以爱为纲”和“一是理解、二是指导、三是解放”等论说,堪为传世经典。10年后,也就是1929年,鲁迅48岁得子,爱儿周海婴在上海出生。10年前写了怎样做父亲的鲁迅,自己又是怎样做的呢?

沪上出生的,就叫海婴

1927年9月27日下午,鲁迅偕许广平从广州乘太古轮船公司山东号,途经香港、汕头,于10月3日午后抵达上海,此后即定居上海。1929年9月27日上午8时,许广平在上海福民医院(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分院、第四人民医院的前身)生下一男孩。生产不算太顺利,在产钳钳出之前,孩子的心音,听起来只有16下,并且逐渐衰弱下去。医生征求鲁迅的意见:留小孩还是留大人?他不假思索地回答:留大人!幸运的是,母子两条生命都保存下来了。

产后第四天的早晨,像往常一样,鲁迅上午9时左右来到医院,悠闲地与夫人谈话,问她有没有想给孩子起个名字,夫人说还没有。他说:“想倒想起两个字,你看怎样?因为是在上海生的,是个婴儿,就叫他海婴。这名字读起来颇悦耳,字也通俗,但绝不会雷同。译成外国名字也简便,而且古时候的男人也有用婴字的。如果他大起来不高兴这个名字,自己随便改过也可以,横竖我也是自己再另起名字的,这个暂时用用也还好。”夫人欣然赞同。

许多人不知道,鲁迅原本是不想要孩子的,他给友人李秉中的信中曾经这样说:我不信人死而鬼存,亦无求于后嗣,虽无子女,素不介怀。后顾无忧,反以为快。但做事认真的鲁迅,在夫妻生活中难免也会有感性大于理性之时,按照他本人的说法是“偶失注意,遂有婴儿”。既然有了孩子,鲁迅的态度便是加倍服劳,为孺子牛耳。正如海婴出生后的第三年,先生在《自嘲》和《答客诮》两首诗中所说,“横眉冷对千夫指,俯首甘为孺子牛”、“无情未必真豪杰,怜子如何不丈夫”。

1934年,鲁迅在《从孩子的照相说起》一文里,在不无幽默地描述了海婴的种种淘气行为后,吐露了对儿子的深情:“其实是爱他的。”先生在给日本友人增田涉和青年作家萧军的信中诙谐地说:我为这孩子颇忙,如果对父母能够这样,就可上“二十五孝”了。

倾注异乎寻常的爱

鲁迅认为,对于孩子“既已生下,就要抚育。换言之,这是报应,也就无怨言了”,所以对于这个意外收获的新生命,倾注了异乎寻常的爱的。海婴出生后,首先遇到的是哺乳问题。医生建议雇一位奶妈,并劝告说在医院找奶妈检查身体更方便。但先生不同意,执意要自己来照料。夫妇俩按照听来的和在育儿书上看到的知识,每两小时一次、每次花费5分钟来给海婴喂奶,谁知行不通。过了两个多月,孩子的体重只有两三个星期的婴儿大。后来在医生指导下,采用了母乳加牛乳加米汤,间隔定时喂养,孩子才慢慢胖起来。

其次是为孩子洗澡。在住院期间,是由护士洗的。回家后,夫妇俩亲自动手,且特别小心,先把水烧开再凉成温水后洗。10月的上海秋风渐起,洗澡水很快就凉了,海婴冷得小脸发青、身体发抖,随后就感冒发烧。此后几十天,他俩也不敢为孩子洗澡,虽然每隔1小时观察小海婴的尿布,但屁股还是脱皮了,只得再请护士帮忙洗,一直持续到孩子7个多月大。

海婴3岁前,身体不是很好,鲁迅夫妇经常定期带孩子去医院检查、打防疫针。海婴3岁后还多次去医院洗肠,四岁后,服用开胃的药丸和纯鱼肝油。医生提出孩子要经常晒太阳,这样皮肤可以结实,冬天不至于受寒感冒。鲁迅夫妇认真照办,每日上午让海婴裸晒太阳一小时——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日光浴。上海的夏天闷热,那个年代没有空调,人们往往会生痱子,唯独海婴痱子很少。鲁迅请保姆带孩子,是以对孩子好不好为主要标准。1934年,他在给母亲的一封信中谈到,带孩子的女工“人虽固执,但从不虐待小孩,所以我们是不去回复他的”。据周海婴晚年回忆说,他叫许妈的这位女工是江苏南通人,健壮、勤劳、善良。有一时期海婴犯哮喘病,不能平卧,许妈就把他扶抱在胸前坐着,直到天亮。1935年春季的一天,许妈准备去求神拜佛、访友探亲,便找了一个替工。那天,她们俩都在家,却误以为对方会管孩子的,结果两人都不管,任凭海婴奔进厨房去玩耍,不慎被开水烫伤了脚。鲁迅见状颇镇定,立刻从楼梯边的柜子里取出外伤药水,用纱布替海婴包扎,并不怎么责怪保姆,反而觉得对于孩子来说,痛的经验是应该有一点的。

鲁迅认为,海婴幼时身体欠佳也许与住所的朝向有关。先生夫妇到上海后,开始住在横浜路景云里,1930年迁至北四川路的北川公寓。公寓朝北,按照鲁迅的说法,空气虽不太坏,但阳光照不进屋,很不好,孩子的病特别多,令人发愁,决心要搬个朝南的房子。经过5个月左右寻找、奔波,1933年4月迁居至施高塔路(今山阴路)近北四川路的大陆新村。新寓光线和空气较旧居为佳,先生高兴地说,“于孩子似殊有益。”过不久,海婴的身体也确实好得多了。

每晚都要讲故事

鲁迅认为游戏是儿童最正当的行为,玩具是儿童的天使。海婴2岁多一点,先生夫妇就给他买了一套儿童玩的木匠家生,让海婴天天敲敲打打。1932年11月鲁迅去北京,在忙碌的演讲和看望母亲之余,还专门抽空去西单市场为海婴买玩具,虽然去前便预计“恐必窳劣,无佳品耳”,但还是去了。到了那里一看,玩具铺只有2家,确实买不到什么好东西。也许他太专注于玩具了,不意中被扒窃去2元余,但最终“为小狗屁(按:对海婴的昵称)而买之小物件三种,皆得之商务印书馆”。鲁迅的朋友也常常送玩具给海婴。海婴在回忆录中说,自己幼时的玩具可谓不少,但他却是个玩具破坏者,凡是能拆的都拆卸过,不仅拆玩具,还拆留声机,甚至拆缝纫机。对此,父母并不责怪他,还鼓励他把拆了的东西复原。

海婴4岁后,鲁迅夫妇让他“常在明堂里游戏,或到田野里去”。明堂就是大陆新村寓所进门后,用矮墙围起来的露天小院子,那是海婴玩耍的好天地。那时的山阴路,走不了多远就是农村。因此,每天除了上午按照父母的要求“裸体晒太阳”1小时外,其余的时间,海婴都是自由玩耍,即使是夏天,尽管遍体流汗,依然嬉戏不停。鲁迅夫妇还常常陪着海婴玩,有时领他到公园去,有时带着他散步,甚至还有一次,在夜间携海婴坐摩托车去江湾兜一转。当时摩托车是很稀罕的交通工具,江湾也还是典型的郊野,这应该是颇为时髦的玩法了。

到了四五岁,海婴爱听故事。鲁迅夫妇每晚给他讲故事,譬如讲狗熊如何生活、萝卜如何长大等等。鲁迅在给母亲的信中说,讲故事费去了不少工夫。海婴五六岁开始,爱看电影了,夫妇俩经常带他去看电影。在鲁迅的日记中,记载最早的一次是1935年4月2日,“携海婴往上海大戏院观《金银岛》”;最后一次是1936年10月6日(先生逝世前13天),“携海婴往南京大戏院观《未来世界》”,其间观看了米老鼠儿童影片、米老鼠影片等10余部。据许广平回忆,鲁迅看儿童片也很高兴,说他“是随时都保存着天真的童心的”。

1933年秋天,海婴被送去幼稚园,但去了三四天,说老师不好不肯去,先生认同海婴的说法,不勉强他去。因为找不到令人满意的幼稚园,直到1935年8月才再次送去。鲁迅对独生子女进幼稚园的心得是:“其实各种举动,皆环境之故,我的小孩,一向关在家里,态度颇特别,而口吻颇像成人,今年送入幼稚园,则什么都和普通孩子一样了。”在家里,夫妇俩教海婴识字的同时,更注重他的自主阅读。鲁迅的弟弟周建人在商务印书馆参加编辑了《儿童文库》和《少年文库》,各几十册,买来给海婴。许广平让海婴读较浅的《儿童文库》,海婴反复读后向母亲索取较深的《少年文库》,母亲则坚持要等他长大些再读。争论声被鲁迅听到了,先生便请夫人收回成命,把《少年文库》也放进海婴的专用柜里,任凭他选阅。

淘气绝不是贬义词

鲁迅这个父亲当得如何?先生夫妇抚育海婴的效果如何呢?鲁迅评海婴用得最多的词是:淘气,描绘最多的是他的淘气言行,其中不少是令人捧腹的话语。先生在给青年作家萧军、萧红和日本友人增田涉、山本初枝的信中说,那位“海婴氏”颇为淘气,淘气得可怕,怕会闹家庭革命;“过了一年,孩子大了一岁,但我也大了一岁,这么下去,恐怕我就要打不过他,革命也就要临头了。这真是叫作怎么好。”按笔者的理解,在鲁迅眼中,淘气绝不是一个贬义词,而是与鲁迅对海婴严肃的评价——“健康、活泼、顽皮,毫没有被压迫得瘟头瘟脑”,紧紧联系在一起的。

鲁迅1934年10月给母亲的信中,说海婴“性质还总算好的”;海婴的身体健康状况是没有什么病的,刚满6岁,别人都猜他八九岁;而品行如何呢?先生1934年说:“海婴渐大,懂得道理了”,良心也还好,好客,不小气,不势利,性质还总算好的。学习情况呢?先生在1936年1月18日的日记记载:“上午海婴以第一名毕幼稚园第一期。”3天后,他在给母亲的信中写道:他考了一个第一,好像小孩子也要摆阔,竟说来说去,附上一笺,上边是他自己写的……他大约已认识了200字,曾对男说,你如果字写不出来了,只要问我就是。先生在1936年7月6日给母亲的信中说:海婴已以第一名在幼稚园毕业,其实亦不过“山中无好汉猢狲称霸王”而已。虽然是自谦,但是也看得出先生内心的喜悦。

尽管先生逝世那年,海婴年仅8岁(虚岁),但童年的记忆给他留下了深刻的烙印。周海婴曾回忆说,父母对我的启蒙教育是顺其自然,从不强迫,不硬逼。在笔者看来,鲁迅践行了自己提出的儿童教育观,尽量创造条件让海婴自由地成长,为今天的父母亲树立了并未过时的学习榜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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